不知好歹女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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插曲

想了想還是寫一篇整理一下訂婚之旅發生的小插曲。

那天和小胖在街上走的時候,突然一名年輕男性從我們的背後經過我們,對著我說:「妳是為了英國護照才跟他結婚的吧?」 (那時根本還沒求婚,我一直開玩笑說這難道是老天爺給的暗示,要我別嫁)

我看著對方的眼睛沒發一語,一切發生的很快,我們沒有因此停下腳步,他說完也立刻就跑到對街去。小胖很憤怒,試圖拿手機拍他,對方到了對街以後也拿起手機作勢拍下我們。那個人神經兮兮,走在人群很多的碼頭,喝了口水吐在地上,路人都被他嚇到。

當下我沒有特別的感覺,小胖堅持報警。

警方將這種行為歸類為仇恨犯罪(Hate Crime),根據法律他們必須跟我本人確認我是否不需要他們介入調查。於是我在渡假期間,和警方通話。我突然被放置在受害者的角色,電話另一頭的警員問我「妳感覺如何?」(How do you feel?) 我突然覺得這一切很荒謬。

我跟她解釋說這當然不是一個愉快的經驗,但我並不想追究,因為對方看起來明顯精神狀況不好,而且我是來渡假的,並不想讓這件事影響我們的心情。警方說他們了解,並跟我說他們有提供受害者協助專線,問我需不需要,我婉拒,並且感謝他們認真看待這樣的事情。

這種貶低亞裔女性的論述對我並不陌生。吃洋腸,崇洋媚外,朋友告訴我她爸爸說混血兒是雜種,或是親友間預設我是弱勢的那方,即便我的英語流利,有著家中數一數二高的學位,能在異國獨自生存,建立關係,面試交際與工作,接收到的評價依然是「這年頭好像人人都必須喝個洋墨水」,或是到我父母家作客,談論著我和小胖如何溝通,嘻笑說「他們應該靠肢體語言溝通吧」,或是自己的母親評價其他台灣女性與英國人結婚,說這類的女性不就是要販賣異國情調。

我不希望調查,因為調查本身就是把我放入了一個「我受害,對方傷害我」的框架。其實作為一個嬌小的台灣女性,最不需要的就是被告知你是一個弱者、受害者。我選擇不解釋,因為我知道自己擁有的幸運,可以同時擁有台灣與海外的生活,可以接受我想要接受的教育,可以自在請長假在湖邊飯店渡假。我有這樣的餘裕,所以我選擇通報但不追究。我唯有清楚哪些是邪惡,哪些是愚蠢,我唯有把選擇權交還自己,才能過上平靜的日子。

社會裡需要緩衝空間,而演算法正在把那層緩衝拿掉,讓每個人都繃緊神經,懷疑他人一言一行的動機,失去了包容人性的空間。多元的社會需要允許人有複雜性、有心情不好的時候、有愚蠢但不是邪惡的緩衝空間。真正該改變的是網路上煽動性操縱性的演算法,還有新聞媒體選擇性地放大報導特定事件,去要法律懲罰一個說英文也有口音的年輕男性,並不是我需要的。

小胖因為這件事心情低落了一天,我覺得很搞笑,甚至反過來安慰他,我們從各個面向討論這件事,他也很認真的聆聽我的感受,我想這也是我選擇和他結婚的原因吧!